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很奇怪,身体虽然疲惫,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像空了很久的容器,终于被倒进了什么东西,哪怕那东西是苦涩的、粗糙的。
回到家时,李秋梅已经出摊去了。
桌上用碗扣着一份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
叶洋坐下来吃,粥还温着,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吃完上楼换衣服,才发现后背全是汗,棉质长袖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脱下来时,他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肩膀和后背没什么变化,还是少年人单薄的骨架,但站了一早上,肌肉有种酸胀的紧绷感。
换好衣服下楼,叶青刚好从房间出来。她背着书包,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早上出去了?”她问。
“嗯,跑步。”叶洋说,拎起自己的书包。
叶青没再问,两人一起出门。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照在巷子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走到巷口时,叶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个废院子的铁门紧闭着,隐在梧桐树投下的阴影里,像一张沉默的嘴。
***
日子就这样滑过去,像指缝里漏下的沙。
叶洋每天五点四十起床,轻手轻脚地下楼,吃母亲温在锅里的鸡蛋,然后出门,在晨光熹微中跑过寂静的巷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周海每天都在,永远比他早到。
有时坐在那把三条腿的破椅子上抽烟,有时在院子里缓慢地走动,瘸腿拖出的痕迹一天比一天深。
他教叶洋的东西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枯燥:站桩,马步,最基本的出拳和踢腿动作。
每个动作都要重复成百上千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直到叶洋累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
“太慢。”周海总是这么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来。
叶洋咬牙继续。
他被周海撂倒过无数次——有时是一个简单的勾腿,有时是猝不及防的一推。
每次摔下去,沙土地都会扬起一小团尘土,呛进鼻子里,涩涩的疼。
他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周海已经退开两步,三角眼眯着看他。
“知道为什么倒吗?”周海问。
叶洋摇头。
“重心太高。”周海说,或者“脚下没根”,又或者“劲是散的,没聚到一点”。
然后示范。
周海示范的时候,那条瘸腿仿佛不再是累赘,而是某种奇特的支点。
他出拳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拳风刮过时,叶洋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