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烟花,咻——啪,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透过蒙着白雾的窗户,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一年到头了。
叶洋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一粒米都不剩。他放下碗筷,站起来说:“我吃好了,去院子里消消食。
秋梅点点头:“穿外套,外面冷。
叶洋穿上棉袄,推开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有点呛人,但又透着年节特有的热闹。院子里的地砖被月光照得发白,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钻进肺里,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但很快,体内的暖流就涌了上来,从丹田升起,扩散到四肢,把寒意驱散了。
他蹲了个马步。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重心下沉。
掌心缓缓朝上翻转,呼吸调整到最绵长的节奏。
吸气——气息沉入丹田;呼气——浊气从口鼻排出。
一遍,两遍,三遍……
体内的河流开始流动。
这一次,他感受得格外清晰。暖流从脚底涌泉穴升起,顺着小腿后侧的膀胱经向上,经过膝盖后方的委中穴时,那里有一股明显的热胀感。
然后兵分两路。
一路沿着脊椎向上,过命门、夹脊、大椎,直冲头顶百会穴。另一路从腰眼向前,下沉到小腹,在丹田处汇聚,再向下,经过会阴,回到脚底。
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暖流就更汹涌一分,体温就升高一度。
汗水又开始冒出来,但这次不是累出来的热汗,而是从身体深处蒸腾出来的、温温的、带着体味的汗。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噗通、噗通。
沉稳,有力,像一面小鼓在胸腔里敲。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像远处江河的流淌。呼吸的声音,像风穿过竹林。
还有——
堂屋里传来的笑声。
秋梅的笑声。
不知道叶城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但秋梅笑了,笑声很轻,像铃铛被风吹动,叮叮当当的,碎了一地。
是真的在笑。
不是强颜欢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从心底漾出来的、压不住的笑。
那笑声透过门缝,穿过冷空气,钻进叶洋的耳朵里,然后顺着耳朵钻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