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背心青年扎完周海就跑。
周海忍痛解开叶青就滑倒在面包车旁。
再醒来是在医院,浑身插满管子,胸口疼得麻木。
他听到医生和护士在门外低声交谈,说失血过多,急需输血,但血库暂时没有足够的同型血。
然后,他迷迷糊糊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哭腔但很坚决:“抽我的,我和他血型一样,我以前体检知道。”是李秋梅?
不,声音更年轻……是叶青。
他想摇头,想拒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感觉到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然后,一股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液体,缓缓流入他冰冷的身体。
那是叶青的血。
十七岁少女的血,流进了他这个三十多岁、肮脏丑陋的躯壳里。
那一刻,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震撼和……更深的卑微。
他这条烂命,竟然被那朵洁白小花般的女孩用鲜血滋养了。
出院后,他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又去了叶家烧烤店帮忙,比以前更沉默,干活更卖力。
他不敢看叶青,偶尔视线对上,女孩会对他露出感激而温和的笑容,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躲开,心脏狂跳,夹杂着无尽的羞愧。
直到叶城出狱回家,他像逃避什么一样,连夜收拾了那点可怜的家当,搬到了现在这栋更旧、更便宜的筒子楼,恰好,窗户正对着叶青的房间。
他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嘲弄,还是某种残忍的馈赠。
守望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意义,也是他自我惩罚的方式。
他无数次想象过,如果走到她面前,会怎样?
她会认出他吗?
也许会,然后露出惊讶、或许还有残留的感激,但很快就会变成疑惑、警惕,最终是厌恶和恐惧——当她得知这个曾救过她的人,如今是个在黑暗中偷窥她洗澡、对她怀着龌龊心思的瘸子。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如坠冰窟。
所以,就这样吧。
隔着一个堆满杂物的院落,隔着十几米的虚空,守着一盏灯,一盆绿萝,一个被灯光勾勒出的侧影。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近,也最遥远的距离。
他配得上的,只有这三楼的黑暗。
***
中考的日子,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终于到来。
那天清晨下了点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润微凉。
云城一中的校门口早早挤满了黑压压的家长,各种颜色的雨伞汇成一片移动的海洋。
焦虑、期待、鼓励、祈祷,种种情绪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叶青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已经清空只放考试用具的书包,站在教学楼前的雨檐下。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深吸一口气,冰凉湿润的空气进入肺腑,稍微平复了狂跳的心。进考场前,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校门口。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她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秋梅。秋梅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用力地朝她挥动,脸上是强自镇定的笑容,但眼眶分明是红的。叶城站在秋梅身后半步,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他有些花白的短发和宽阔的肩膀,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穿过雨幕,牢牢锁定女儿。叶洋个子已经赶上父亲了,站在旁边,跳着脚,把手拢在嘴边,用变声期有些沙哑的嗓子大喊:“姐!加油!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