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些杂物:几枚褪色的奖章,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纸。
他抽出那叠纸,解开橡皮筋,递给叶青。
是汇款单。
一张,两张,三张……厚厚一叠,大概有二三十张。
每张上面都有金额,有收款人姓名,有日期。
金额从五十到三百不等,收款人都是“叶青”,日期从三年前开始,几乎每个月都有。
“这是……”叶青抬头看父亲。
叶城在收银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点了一支烟。
他平时很少在店里抽烟,怕烟味沾到食物上。
但今天他点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你妈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偷偷存的。从你上初中开始,每个月存一点。不多,但攒了三年,也有个小几千了。
他弹了弹烟灰:“本来想着,等你考上高中,要是考得好,就拿这笔钱给你买个新手机,或者买个电脑。现在你考得这么好……”他笑了笑,“这钱你留着,上高中用。买书,买资料,或者买点好看的衣服。女孩子大了,该打扮打扮了。
叶青捏着那叠汇款单。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起了毛边。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不同的日期,不同的金额。
看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写字很用力,每一笔都戳破了纸背。
她看见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的,金额两百。日期是6月5号,她中考前十天。
那天晚上父亲出摊到凌晨三点,回来时满身油烟味,轻手轻脚地上楼,还是把她吵醒了。
她听见父亲在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很小,但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房间,很快传来鼾声——那是累极了的人才会有的、沉得像石头一样的鼾声。
那两百块钱,是父亲那天晚上烤了多少串挣来的?五百串?八百串?要站在炭火前烤多久?要吸进多少油烟?要被烫伤多少次?
叶青捏着汇款单,手指微微发抖。
“爸……”她开口,声音哽咽了。
叶城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冰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瓶汽水,递给她一瓶:“喝点甜的。
他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窗外。
夜市已经热闹起来了。灯光,人声,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对面那家卖麻辣烫的摊子前排起了队,老板娘的大嗓门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微辣中辣特辣?香菜要不要?
“青青。”叶城忽然说。
“嗯?
“爸爸没本事。”他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没让你和你弟过上好日子。你妈跟着我,吃了很多苦。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