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汹涌,“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妈,一个是你。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你妈当年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选了我,因为我穿军装的样子好看。她说,军人实在,可靠。结果呢?我退伍回来,没分配好工作,只能开车。
他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她跟着我,住出租屋,摆地摊,被城管追着跑,冬天手上全是冻疮。但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一次都没有。
叶青静静地听着。这些事她都知道,但父亲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过。
“你也是。”叶城继续说,“从小到大,没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带你出去旅游过,连游乐园都没去过。别的孩子学钢琴学跳舞,你只能在家帮我们择菜串串。初中三年,你每天学习到半夜,我们连个安静的环境都给不了你——楼下就是夜市,吵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但你从来没抱怨过。一次都没有。你反而更努力,更懂事,考了全市第二。
他看着女儿,眼眶又红了:“青青,爸爸谢谢你。
这句话说出来,叶青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扑过去,抱住父亲。
父亲身上有油烟味,有炭火味,有汗味,混合在一起,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这个肩膀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但扛起了这个家的全部重量。
叶城也抱住女儿,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很淡,是茉莉花的味道。
“好了,不哭了。”他拍拍女儿的背,“好事,该高兴。
叶青在他怀里点头,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父女俩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楼上传来李秋梅的声音:“你们俩在下面干嘛呢?上来吃水果!
叶城松开女儿,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她的脸:“走,上楼。你妈切了西瓜,冰镇的。
叶青点头,跟着父亲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面里灯火通明,桌椅整齐,冰柜嗡嗡作响。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
平时这个时候,父亲已经生好炭火,母亲已经串好第一批肉串,准备开门营业了。
但今天,卷帘门关着,锁着。门上贴了张手写的纸条:“今日休息,明日照常。
字是父亲写的,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叶青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很轻,很稳。
同一时间,隔了两条街的旧货市场。
周海刚搬完最后一趟货。
今天接的是个急单,客户买了新房子,急着把旧家具处理掉。
一整套沙发,两张床,三个衣柜,还有一台老式的三门冰箱。
市场里其他搬运工都嫌这活太累,钱又不多,不愿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