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等司机找钱,把早就捏在手里的钞票往副驾驶座一扔,就头也不回地冲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一张清秀帅气的脸跑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身上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歪斜着,书包带子随意地挂在一边肩膀上,书包随着他的跑动在身后滑稽地晃荡。
“姐——!
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慌的喊声撕裂了空气。
叶洋直直冲到叶青面前,因为冲得太猛,差点刹不住脚。
他不管不顾,张开手臂,一把紧紧抱住了姐姐,手臂箍得死紧,把脸深深埋进叶青的肩膀。
“姐!姐你没事吧?妈在电话里说你出事了,在棚户区……我、我吓死了……课都没上完就跟老师请假跑回来了……”叶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抱着姐姐的手臂也在抖,那是极度恐惧后骤然放松导致的生理性颤抖。
他全身的肌肉,从肩膀到小腿,都绷得紧紧的,直到此刻真切地抱住完好无损的姐姐,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倏地松软下来,但手臂依然不肯松开。
叶青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小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能感受到弟弟身上传来的剧烈心跳和滚烫体温,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奔跑后的汗味。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至亲接连的拥抱和眼泪中,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暖流与酸楚交织涌动。
“洋洋,我没事。真的没事了。别怕。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感激:“是周叔,周海叔叔,他又救了我一次。
叶洋抱着姐姐,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了一分,但那颗高悬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巨大的安心感和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防线。
“师傅救了你?
“师傅”两个字一出口,叶洋自己先愣住了。
他猛地松开抱着叶青的手臂,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一样,向后跳了一小步,瞪大了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惊慌失措的苍白。
小小的烧烤店门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秋梅正要擦拭眼泪的手停在了半空。
叶城搭在女儿肩膀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叶青拍向弟弟后脑勺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三双眼睛——母亲惊疑不定的,父亲深沉锐利的,姐姐愕然探究的——齐刷刷地,如同聚光灯般,同时聚焦在叶洋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近处烧烤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衬托得这份寂静愈发沉重,几乎让人窒息。
叶洋捂着嘴,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窘迫的红色。
那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飞快地蔓延开来,爬过他的脸颊,染红了他的脖颈,甚至让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皮肤都泛起了红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或者把刚才的话吞回去,但喉咙里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干涩的音节,最终又紧紧闭上了。
李秋梅最先反应过来,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儿子之间的距离,那双还红肿着的漂亮眼睛,此刻紧紧盯着叶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
“洋洋,”她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刚才……叫周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