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的字在光线下清晰无比,黑色油墨微微反光,红色公章鲜艳得像血。
那些字在她眼前晃动、重叠,然后渐渐稳定下来,烙印在视网膜上。
“爸,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通知书到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后厨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可能是勺子,也可能是碗。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秋梅第一个冲出来,手上的水都没擦,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下就冲过来。她站在叶青面前,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去。
动作很轻,像在接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把通知书拿在手里,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念出那些字句。
读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个标点符号都刻进脑子里。
叶城也出来了。
他走得慢一些,围裙上还沾着炭灰,手指关节处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渍。
他站在秋梅身后,伸长脖子看那张纸。
因为个子高,他不需要凑太近就能看清。
他看了好一会儿。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严肃得像在审视什么重要文件。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深刻的鱼尾纹,鬓角新生的白发,还有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叶青站着,秋梅站着,叶城站着,三个人形成一个沉默的三角。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秋梅的眼眶红了。
不是瞬间红透的那种,而是慢慢泛上水光,眼眶边缘一点点变红,像被温水浸染的纸。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没用,一滴泪还是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围裙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哭出声,只是抬手抹了下眼睛,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叶青手里。手指碰到叶青的手指,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好,”秋梅说,声音有点哽,但她在努力控制,“好孩子。
叶城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目光从通知书移到叶青脸上,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那是一个很慢的过程,像冰河解冻,从嘴角的一点弧度,逐渐扩展到整张脸。
最后他笑了,不是大笑,而是那种深深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
“好,”他说,还是话少,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下了,像一块悬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好。
一个字,重复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