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地面是泥土地,没有铺水泥,也没有铺砖。
地面上有一些坑洼,积着前夜雨水形成的小水洼,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似的杂质。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树皮皲裂,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有些枝条已经伸到了墙外。
树下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周海就站在那片空地上。
他背对着叶青,所以叶青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那是一个矮壮的身影,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五,但肩膀很宽,背肌在单薄的衣衫下隆起清晰的轮廓。
他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裤腿有些短,露出脚踝。
上衣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后背的位置已经被洗得发白。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漫上来。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光——不是阳光直接照射,而是天空亮起来时,光线经过大气层的散射,形成的一种柔和的、灰金色的光晕。
这光晕镀在周海的轮廓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近乎神圣的光边。
他的瘸腿微微分开。
叶青注意到了那条腿——左腿。
从后面看,能看出那条腿的姿势不太自然,膝盖的位置有些向外扭曲,小腿的肌肉线条也比右腿要细一些。
但就是这样一条腿,此刻稳稳地踩在地上,像一根深深扎进泥土里的木桩。
周海开始动了。
没有起势的宣告,没有热身的前奏,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双掌缓缓抬起,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弯曲。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但在周海做来,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
叶青屏住了呼吸。
她原本以为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功夫——电视里那种飞檐走壁、拳风呼啸的场面。但周海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慢。
太慢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令人窒息。
手掌向前推进的时候,像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寸一寸,一丝一丝。
转身的时候,腰肢的转动缓慢而平稳,仿佛在搬运什么易碎的珍宝。
脚步移动时,那条瘸腿先微微抬起,脚掌离地不超过五公分,然后向前挪动一小步,落地时轻得像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