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卫生间和白天在周海家的那个完全不同。
虽然也不大,但干净整洁,瓷砖是浅蓝色的,缝隙里填着白色的勾缝剂,没有霉斑。
洗手台上放着她的洗漱用品——粉色的牙刷,草莓味的牙膏,一瓶洗面奶,还有妈妈用的雪花膏。
镜子上方贴着一张小贴纸,是去年和同学去游乐园时买的,一只卡通小熊在笑。
她锁上门,把挂钩上的袋子挂好。
然后开始脱那件练功服。
动作很慢,像在拆解一枚炸弹。先抬起手臂,抓住T恤的下摆,慢慢地往上卷。
布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T恤从头上脱下来的瞬间,那股味道果然又冲了上来。
比刚才在房间里回忆起来的更浓烈,更真实。
仿佛那些液体还没有干,还在布料纤维里保持着新鲜的腥气。
她皱着眉,屏住呼吸,把衣服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红色塑料洗衣盆里。
衣服落在盆底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她像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手,甚至还在裤子上擦了擦指尖。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转过身,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背。
镜子的角度有限,她只能看到一部分。
侧着身子,扭着脖子,勉强能看到肩胛骨以下的区域。
皮肤是白皙的,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泛着瓷一样的光泽。
但此刻,那片白皙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痕——不是均匀的红,是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搓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皮。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的皮肤发烫,带着轻微的刺痛。
那些红痕纵横交错,在肩胛骨之间,沿着脊柱向下延伸,一直到腰际。
她想起自己在周海卫生间里搓背的力度,当时像是疯了一样,恨不得把一层皮搓下来。
现在看着这些痕迹,她忽然觉得委屈。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凭什么她要被那样对待?
凭什么她要在别人的卫生间里,用那种廉价的肥皂,拼命搓洗自己的衣服?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学功夫,想保护自己,想不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眼泪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