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铁,陛下。砂模铸造,然后手工打磨。”傅立叶说话时身体往前倾。“问题在于,手工打磨无法保证真圆度。气缸内壁不是完美的圆形,活塞运动时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蒸汽就从松的地方漏走。”
“如果不用手工呢?”
傅立叶愣了一下。“陛下,不用手工……那就只有机床。”
“什么机床?”
没有人回答。院士们互相看了一眼。
拉普拉斯开口了。“威尔金森镗床。英国人发明的,用来加工炮管内壁。理论上可以加工气缸,但精度——”
“达不到?”
“买不到。英国禁止出口。”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壁炉里的木柴塌下去一块,发出哔剥声,火星溅起来又灭掉。
“自己造。”他说。
拉普拉斯的手指在手稿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陛下,精度机床不是造一台机器的问题。它需要一整套工业基础——更好的钢材,更精密的测量工具,能操作新设备的工匠。”
“钢材我在解决。测量工具,你们来。”
“时间呢?”
“你估计要多久?”
拉普拉斯转头看了看傅立叶。傅立叶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动,像是在心算什么。过了大约十秒,他抬起头。“如果有合格的钢材,三年。”
“两年。”
傅立叶的下颌收紧了一下。“两年。如果陛下能保证钢材供应。”
“钢材明年年底前到位。”他转向拉普拉斯。“科学院需要多少钱?”
拉普拉斯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预算表。项目列得很细——设备,材料,人员薪资,差旅费,出版补贴。总额列在最下面:四十二万法郎。
“再加十万。”他说。
拉普拉斯眨了眨眼。“陛下,四十二万已经——”
“十万是奖金。谁先造出精度达标的气缸,十万法郎。团队平分。”
傅立叶的喉结动了一下。十万法郎,分给一个研究团队,每个人能拿到相当于几年薪资的数目。不只是钱的问题——是钱代表的东西。代表这件事是认真的。
“陛下。”那个头发全白的老院士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经过喉咙的批准才肯出来。“老臣在科学院四十年,经历过三个国王、一个督zhengfu、两个皇帝。从没有人问过气缸加工的事。”
他停了一下。
“老臣想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