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想问——为什么?”
壁炉里又塌了一块木柴。火星飘上去,沿着烟道消失。
“因为五十年后,”他说,“不打仗的国家比打仗的国家更需要蒸汽机。”
老院士的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没有追问。
拉普拉斯把预算表收回去,换了一份新的文件。《电报实验初步报告》。封面上的日期是1804年11月。加冕前一个月。
“夏普兄弟的信号塔系统,”拉普拉斯说,“巴黎到里尔,十六座塔,晴天时信号传递时间约两分钟。但夜间和雾天无法使用。”
“不是信号塔。电。”
拉普拉斯的手停住了。
“电流通过金属导线时,”他说,“可以在另一端产生效应。你们有没有做过相关实验?”
四位院士同时看向傅立叶。傅立叶的脸微微发红。“我做过。电流通过铜丝时,另一端的磁针会偏转。但距离很短,超过一百步就没有反应了。”
“电压不够。”
“电压?”傅立叶皱起眉。这个词在1804年的法语里还不存在。
他从桌上拿起鹅毛笔,在纸角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电池,导线,开关,接收端。画得很简略,但傅立叶的眼睛盯着那条线——从电池出发,经过开关,穿过长长的距离,到达另一端。
“电池串联。”他把笔放下。“一节电池的电压不够,就用十节。十节不够,就用一百节。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有没有试过。”
傅立叶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我们没想过串联。”
“现在想。”
拉普拉斯把电路图小心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东西。折好之后,他抬起头。
“陛下。去年您来科学院,问的是火药配比。今年您问的是电流和气缸。”
“有问题吗?”
“没有。”拉普拉斯站起来。另外四位院士也跟着站起来。“只是陛下问问题的方式变了。以前您问‘能不能做得更便宜’,现在您问‘能不能做得根本不一样’。”
他把手稿和预算表整理好,递给康斯坦。“四十二万。加十万奖金。钢材明年年底前。气缸两年。”
拉普拉斯欠了欠身。“陛下,两年后您会看到气缸。”
五个人走到门口时,傅立叶停下来。
“陛下。那个电路图——您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塞纳河上,晨雾已经散尽了。灰绿色的水面上,一艘蒸汽拖船正拉着三艘货船逆流而上。烟囱里冒出的烟是灰黑色的,被风吹散,融进巴黎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