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没关系。我是你的母亲,不需要知道。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告诉我。”
“什么?”
“你还会活着回来吗?”
窗外的园丁剪完了一棵树,正在收拾地上的枯枝。剪刀声停了。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秃树枝的声音。
“会。”他说。
她点了一下头。不是满意,是收到。科西嘉母亲收到儿子的承诺,不问第二遍。
“吃饭。”她说。
“母亲,现在才下午三点——”
“你瘦了。吃饭。”
她拉开门,对走廊里的侍从说了几句科西嘉方言。侍从没听懂,但点头走了。一刻钟后,一盘热腾腾的科西嘉炖菜端了上来。羊肉,土豆,西红柿,迷迭香。不是宫廷厨房做的——宫廷厨房做不出这种味道。是母后自己带来的厨娘做的。科西嘉厨娘,从阿雅克肖跟到巴黎,和母后一样只穿黑色。
他把羊肉切开。炖得烂透了,刀子下去几乎不用力,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汤汁是深红色的,漂着油花和迷迭香的碎叶。他用面包蘸着汤汁吃。母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自己不吃。科西嘉母亲喂饱儿子之前不动刀叉。
“吕西安的事。”她开口。
他停下刀子。
“你给了他婚姻承认。”
“是。”
“晚了四年。”
“是。”
她没有继续说“你早该给”。科西嘉人不翻旧账。旧账是上帝管的,不归活人管。
“他去西班牙。”
“是。”
“危险吗?”
“威灵顿在葡萄牙。西班牙王室在观望。英国人在收买他们。”
“他能活着回来吗?”
“能。”
她点了一下头。收到。不问第二遍。
他把盘子里的羊肉吃完了。用最后一块面包把汤汁擦干净。科西嘉人的习惯——盘子最后要是干净的,不留一滴汤汁。不是穷,是对食物的尊重。岛上的人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母后站起来,把他的空盘子收走。他伸手去接,她没给。六十三岁,头发全白了,盘在脑后,紧实的,一丝不苟。她端着盘子走到门口,交给侍从,然后走回来,坐下。
“你父亲死的那年,”她说,“三十八岁。你现在三十五。”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冬天的巴黎,下午四点就入夜。花园里的秃树变成了剪影,枝丫伸向灰紫色的天空,像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