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凡尔赛宫鼎盛时期,玛丽·安托瓦内特一年的置装费是一百二十万。那不勒斯王室用度是她的六倍多。”
约瑟夫的脸涨红了。“那不勒斯不是法国行省——”
“对。所以我不打算把它变成法国行省。”
这话让三个人都抬起头来。
林哲站起来,走到壁炉前。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颧骨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个事。上个月里昂的蒸汽机被砸了,你们知道吧?”
约瑟夫点头。这事在家族内部传过一圈,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刁民闹事”,约瑟芬还特意问要不要增派驻军。
“砸机器的不是刁民。”林哲说,“是纺织行会的工匠。他们担心机器抢饭碗。我在里昂待了一天,跟领头的谈,一个叫马蒂兰的梳毛工,手上全是茧,说‘陛下,机器吃人’。”
“你怎么说的?”吕西安问。
“我说,机器不吃人。但机器来了,不会织布的人确实会饿死。所以——机器要来,教他们织布的人也得来。”
吕西安的眼睛眯起来。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哲转过身,看着约瑟夫,“约瑟夫·波拿巴国王想要的那不勒斯税收权,我可以给。”
约瑟夫眼睛一亮。
“条件是,”林哲说下去,“那不勒斯从明年起加入关税同盟。法国商品进那不勒斯,零关税。那不勒斯商品进法国,同样零关税。那不勒斯的海关章程,由巴黎派员协办。”
“这是拿经济换税收。”约瑟夫皱起眉头。
“这是拿市场换未来。”
林哲走回茶几前,拿起那沓税收清单,翻都没翻,放在火上。
纸页蜷曲,发黑,燃烧。
约瑟夫猛地站起来。“你——”
“四千七百万。”林哲看着纸张变成灰烬,落在壁炉的柴堆上,“我烧了。因为我不在乎这个数字。我在乎的是十年后,那不勒斯人用法国产的蒸汽机织布,法国人喝那不勒斯运来的葡萄酒,两国商人用同一套信用票据结算,那不勒斯的银行开在法兰西银行的清算体系里。”
纸灰飘起来,有一片落在约瑟夫的袖口上。
“那时候,”林哲说,“税收权在谁手里,还重要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路易第一次抬起头。他今年二十六岁,比约瑟夫小十岁,比吕西安小三岁。去年从马上摔下来后左腿一直没好利索,走路得拄拐杖。因为这个,他跟约瑟芬的关系微妙地近了——都是身体上吃过亏的人。
“我想问个问题。”路易说。
林哲看向他。
“荷兰。”路易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摩挲,“你让我去荷兰,当国王。荷兰人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