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至简直无法忍受这名侍从粗鲁而无礼的冒犯,尽管他一眼就看出抢走自己猎物的人是宫廷侍从,但他可不是软弱无力、屈就退让的人,他愤怒地张开弓,一箭射死了他。
晋厉公听说自己的侍从被郤至公然射死在街头,不禁火冒三丈。“他太、太欺负人了。”晋厉公舌头僵硬、结结巴巴地说。于是,尽管他头昏脑涨,但仍然立刻召集了夷羊五他们。
“要杀郤至,就必须连郤锜和郤犨一起杀掉。”胥童神情异常激动,这一天他等了好多年了,“不然他们一定会反叛。”
“宫廷卫士和我们的家丁合起来有八百多人。”夷羊五跃跃欲试地说,“我们就在今天晚上趁郤家毫无准备,围攻他们,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这样做太冒险了,郤家的家丁比我们多得多。”长鱼矫反对说,“我们不能兴师动众。”他眼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嗓音尖利,“郤至是司寇,郤犨是士师。我们假装诉讼,趁机接近他们,杀掉他们。”
这比强攻的胜算要大得多,他赞赏地看着长鱼矫,欣喜异常。“我还为你们增加一个人手。”他热切地说。于是,他把自己秘密豢养的大力士清沸魋叫了出来。
当健壮的清沸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他们顿时感到自己无所畏惧了,因为清沸魋不仅肌肉结实,精力充沛,看上去极有危险性,而且他那看似混沌的眼睛里还透着一股子狡诈,所以长鱼矫当即看中了他,决定和他一起涉险,去讲武堂假装诉讼。
第二天,是郤至和郤犨例行在讲武堂议事的日子。
长鱼矫和清沸魋一个打扮成街头无赖,一个打扮成偷溜到大街的游兵,在讲武堂不远处相遇,因看不惯对方,相互咒骂起来,在咒骂了几句极难听的话之后,俩人不由分说地扭打起来。气恼的清沸魋偷瞄了一个机会,抽戈就刺。长鱼矫面露惊恐,把身体一缩,从清沸魋的另一只手边滑过,一面撒泼耍横地大叫着”sharen啦,sharen啦”,一面往讲武堂跑。他要到司寇那里去状告清沸魋私自逃出军营。
清沸魋气得发抖,在长鱼矫的身后猛追。
长鱼矫一闪身进了讲武堂,狼狈不堪地跪下,大叫救命。
清沸魋一见长鱼矫跪着喊救命,也见机行事地跪下了,嘴里不停地咕哝着长鱼矫的不是。清沸魋似乎激动得失去了理智,一面唾沫横飞上气不接下气地述说长鱼矫如何过分,如何冒犯自己,一面跪着指手画脚地不停往前挪动。
郤至和郤犨被突如其来的诉讼弄得措手不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清沸魋就已经挪到了最佳攻击位置。他突然抬起头,目光凶恶地估量了一下自己和郤犨的距离,一跃而起,飞戈朝郤至的前胸刺去。他这一刺用的力气非常大,几乎集中了全身的力量,速度又极快,郤犨根本来不及回避。他刚刚惊恐地起身,胸口就被清沸魋刺穿了。
长鱼矫紧随着清沸魋跃起,从衣袖里飞快地抽出匕首,朝郤锜扑过去。他虽然后起身,可是身体灵巧,速度比清沸魋还快,他像闪电一样,眨眼间就贴近了郤锜的身旁,借着身体前倾的势头,右手迅猛地递出去,把匕首噗地送进了郤锜的喉咙。
在这非常短暂充满血腥的时间里,脸色煞白的郤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逃出了讲武堂。
可是,他虽然逃出了恐怖的讲武堂,却也活不了,因为夷羊五和胥童率领着那支由宫廷卫士和私人家丁组成的武装力量在讲武堂对面的街口,杀气腾腾地出现了。他们一到讲武堂前的小广场就展开侧翼,迅速形成半扇形包围圈。
绝望至极的郤至见无路可逃,又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可是,他刚一转身,就看见了长鱼矫那张狰狞的眼里布满血丝的可怕面孔。
原来长鱼矫在杀死郤锜后,就飞快地往外追赶郤至。
他没料到郤至还会转身往回跑,于是,差点和他撞了一个满怀,不过他反应超乎寻常的快,他习惯性地把匕首伸到了自己胸前。
郤至虽然看见了闪着寒光的匕首,可以已经太迟了,退缩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的速度太快,刹不住脚,所以整个身体反而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
长鱼矫的匕首不可避免地从郤至的胸口的正中刺了进去。
郤氏三兄弟惨死之后,他们那令人憎恨的尸体还在倍受折磨。
夷羊五命令宫廷卫士们把他们的尸体抬进朝堂。
于是,这群被晋厉公极端宠信的年轻人就吵吵嚷嚷十分张扬地抬着郤氏三兄弟血肉模糊的尸体穿过十二月寒冷的街头,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朝堂。
尽管夷羊五、胥童和长鱼矫的家丁们从未有进过朝堂,在平时,就算偶尔不得不从朝堂前宽阔的广场上经过,他们也是小心翼翼地从边缘绕过去,但是,现在,一股因过于激动而挑起来的狂热情绪使他们忘记了朝堂的威严和不容冒犯的高贵,一窝蜂地拥进了朝堂。他们在把郤氏三兄弟已经变得僵硬的尸体横陈在地上后,仍然兴奋的躁动个不停。
栾书和荀偃听说有一群惫懒的年轻人不知好歹地冲进了朝堂,当即火速赶了过来。
当他俩弄清楚情况后,不由得十分气愤(栾书是假发怒,而荀偃的怒火却是真的)。
由于自己巧施妙计,轻而易举地扳倒了最有权势的家族,长鱼矫现在睥睨一切,根本没把栾书和荀偃放在眼里。他狂热地命令众人把他俩绑起来。
几名同样狂热的年轻人立即上前粗暴地扭住栾书和荀偃,把他们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