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进宫去吧。”宁殖有气无力地气愤地叽咕说,“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忍受了长时间等待烦恼的两人疲地走出朝堂,憋着一肚子气进了宫。可是,他们却恼怒地发现卫献公正在后宫的园林里射猎呢,根本就没有命人准备宴席这回事。虽然早有预感,但他俩还是感到一种被愚弄的莫大羞辱。他们不禁气恼万分,表情阴冷地急速往园林走去。
突然的剧烈运动使他俩到达园林时感到一阵体力不支的晕眩,但他们仍然径直走到卫献公面前。
“两位爱卿来这里做什么呢?”卫献公见他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感到非常奇怪。他带着毛茸茸的兽皮帽,正兴味十足地和公孙丁比箭。
“我们在等着和国君一起吃饭呢。”孙林父竭力压抑着怒气,“你早晨不是邀请我们了吗?”他故意抬眼看了看天光渐暗、暮色四合的天色,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们怕违背君命,所以到这儿来了。”
“哎哟,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卫献公猛地一拍脑袋,带着阴阳怪气的歉意,眼神四处飘,“先不说这个了,两位爱卿先退下吧。”突然,一只大雁长鸣着出现在越来越暗的天空中,卫献公不再理会孙林父,转身和公孙丁打起赌来,“看谁先把它射下来。”说完就搭箭上弓,目光跟随着快速移动的大雁。艰难地瞄准。
孙林父和宁殖自讨没趣,又羞又恼,憋着怒火出了宫。
卫献公不知道,就在那天晚上,就在他带着胜利者那种心满意足的姿态回寝宫休息的时候,孙林父就已决定与他彻底决裂。
孙林父连夜带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庾公差和尹公驼出了城,驾着马车风驰电掣地回到戚地,开始了叛乱的阴谋活动。
但是,狡猾而谨慎的孙林父没有贸然行动。怒火消退后,他就因自己走得太过突然而感到一阵后怕,卫献公肯定感觉到了自己那显而易见的愤怒,他会不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了什么可怕的准备呢?孙林父觉得难以揣测,也对自己的秘密军事行动没了把握,他决定派自己的儿子孙蒯去楚丘摸摸情况。
实际上,孙蒯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楚丘的,可是,令他意外的是,卫献公竟然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款待了他,但是,当卫献公用调笑和挖苦的语气说他款待他是因为前些天饿坏了他父亲,现在不忍心再让他挨饿时,孙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可卫献公似乎浑然不觉,他热情好客的兴致越来越高昂,生怕招待不周,又张罗着让乐师唱歌为宴席助兴。
“唱一唱《巧言》最末段吧。”卫献公满脸堆笑地命令太师。
“这首歌不适合在筵席上唱。”太师善意地提醒说。他突然明白了卫献公的隐秘动机,不禁感到担忧。
“主公叫你唱什么,你就必须唱什么。”一个叫曹的乐师突然大声呵斥太师,他脸上挂着一副一心一意为卫献公着想的严肃表情。实际上,他很清楚卫献公和孙家之间的矛盾,他之所以极力催促太师唱这首歌,是因为卫献公曾经因为一件小事(这件事就是在几个月前的一天,卫献公突发奇想的要师曹教他的一个妃子弹琴,但那个妃子的手笨得要命,领悟力也极差,无论师曹怎么教,她就是学不会,师曹极不耐烦,就鞭打了她。结果卫献公怒气冲冲,鞭打了他三百鞭)欺辱过他,师曹对他怀恨在心。他就是想趁这首歌激化他们的矛盾,借助孙家的力量报复卫献公。
太师默不作声地注视了师曹一会儿,揣度着他的心思,他虽然无法从师曹那不动声色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但仍然拒绝唱这首歌。
于是,师曹请求卫献公让他来唱。
太师张开嘴仿佛要说什么,但随即又闭了起来。
卫献公没有理会太师,而是赞许地看着师曹,同意了他的要求。他正需要一个歌手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呢。
师曹不由得大喜过望,清了清嗓子,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究竟他是什么人?
住在河岸水草前,
没有力气没有勇,
专门制造那祸源,
腿有溃疡脚又肿,
你的勇气在哪边?
施行诡计真太多,
你的党羽有几员?
尽管卫献公轻狂地拍着手掌大声叫好,但孙蒯却脸色刷白,如坐针毡,感到时间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他紧锁眉头,脊背冷汗直冒,他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起身告辞。
“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什么都知道。”卫献公的表情突然变得冰冷,语调恶狠狠、干脆、严厉地警告孙蒯说,“叫他不要在背地里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