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有点憨厚,眼睛很亮。
“这是我儿子。”
陈敬山教授指着照片说。
“叫陈屿川,那年二十七,在西南一个深山里种果树。”
我随口问了一句:“陈老师,您儿子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老人端着茶杯,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他啊,就爱跟土地和果树打交道。”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我没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
饭后,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背面写着几个字——锦州市南郊青竹坳邮政代办点。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小袋红彤彤的苹果干。
陈敬山教授拈起一片苹果干,举到台灯下仔细地看着。
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远行多年的孩子。
“这小子,手机都不爱用,就喜欢写信寄东西。”
老人嘴上虽然在嫌弃,眼角却带着笑意。
那天离开的时候,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草帽,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我心里想,这人怎么会是陈敬山教授的儿子呢。
陈教授是国内顶尖的果树育种大专家,儿子怎么会跑到深山里去种果树呢。
我那时候没有深想。
只当是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研究生毕业那年,我没有留在锦州。
我考到了千里之外的宁州师范学院,当了一名普通的讲师。
同学们都说我傻,锦州农大给我开的留校名额都放弃了。
他们不知道。
我是不想让陈敬山教授再为我操心。
那四十五万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这九年里,我每年过年过节都会给老人寄东西。
寄宁州的特产绿茶,寄我爸老家腌的腊肉和香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