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
还有一次。
夏天的一个晚上,母亲煮了五个鸭蛋。每人一个,父亲、母亲、大姐、我、弟弟。
五个鸭蛋摆在一个粗瓷碗里,冒着热气。
弟弟先伸手,拿了一个。
我伸手去拿。
手还没碰到鸭蛋,父亲的声音就响了:“吆,二妮拿的鸭蛋真大来。”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那个鸭蛋。是比弟弟拿的那个大一点。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放下了。
换个小的。
我刚拿起另一个,父亲又说:“这个也不小。”
我又放下了。
再拿一个。还没拿稳,父亲的声音又来了:“这个也大。”
我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两个鸭蛋,再看看父亲的脸,他嘴角带着笑,好像在逗我玩。
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心里的委屈攒得太多了,也许是之前那个“明天给你煮”的承诺从来没有兑现过,我一把抓起面前的鸭蛋,往桌子上一摔。
蛋壳碎了,蛋白和蛋黄溅了出来。
“我拿哪个都大!”我哭着喊,“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父亲的脸一下子变了。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巴掌扇在我头上。
“啪”的一声,我的耳朵嗡嗡地响。
我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明明是你说的!我拿哪个鸭蛋你都说大!你凭什么打我!”
奶奶那天也在我们家。她听见了我的哭声,从里屋走出来,看见父亲扬着手还要打我,一把把我拉到身边。
“她拿哪个鸭蛋你说她干啥呢?”奶奶瞪着父亲,“摔了,还吃个算舅子。”
奶奶拉着我的手,说:“走,咱不吃了,跟奶奶回家。”
父亲站在那儿,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语气已经软了一点:“我就逗逗她,谁知道她这么不拾逗来。”
奶奶头都没回:“你咋不逗你儿子呢?”
就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一大泡。
父亲没吱声。但我听见他在身后喘着粗气,大概还是气的。他朝我这边走了一步,想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