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机小说

第八章 新衣服（第1页）

　　我上二年级那年，快到寒假了。

　　有一天放学回家，母亲忽然说了一句话，她说，今年谁得了三好学生，就给谁买新衣服。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我问。

　　“真的，”母亲说，“你爸说的，谁考了三好学生，就给谁买一身新衣服。”

　　我转头看父亲。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没有反驳，就算是默认了。

　　那一刻，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穿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衣服。我们家的衣服全是别人给的，城里亲戚穿旧了的、邻居家孩子穿小了的，一包一包地送过来。大姐穿完了我穿，我穿完了弟弟穿，缝缝补补，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歪着，扣子掉了换成别的颜色凑上。

　　那一年，我特别努力地学习。不为别的，就为新衣服。

　　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出来那天，我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红纸黑字，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不，是“二妮的大名”。那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奖状上，好像也在说，你看，你也是有名字的人。

　　我拿着奖状，从学校一路跑回家。

　　冬天，土路两边的草都枯了，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我攥着那张奖状，像攥着什么宝贝，生怕折了、皱了。我跑得飞快，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飘散在身后。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小兔子，蹦着跳着，恨不得马上飞到家。

　　到家之后，我推开门，大声喊：“妈！妈！”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堂屋空荡荡的，灶台也是凉的。

　　我想起来了，爸妈在后院奶奶家干活。我一转身，又往后院跑。

　　奶奶家的院子里，父亲和母亲正在往车子上装农家肥。父亲铲，母亲扶着车把。肥料堆在墙角，黑乎乎的，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我一点也不在乎那气味，我举着奖状冲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爸！妈！你们看！我得三好学生了！”

　　我举着奖状，在他们的眼前晃。

　　父亲停下铲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奖状一眼，没说话。

　　母亲凑过来看了看，说：“行啊，得了奖状了。”

　　我生怕他们忘了之前的承诺，赶紧补了一句：“你们说了，谁得奖状就给谁买新衣服。说话要算话。”

　　父亲没吱声，又铲了一铲子肥料。

　　母亲说：“算话算话，年前赶集给你买。”

　　我攥着奖状，站在臭烘烘的农家肥旁边，咧着嘴笑了。

　　那个笑，我记得特别清楚——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腮帮子都酸了。

　　年前赶年集，母亲带着我去了。

　　集市上人挤人，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母亲拉着我穿过人群，走到了卖衣服的摊位前。

　　摊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红的、蓝的、花的，一排一排的。我看花了眼，不知道选哪件好。

　　母亲挑了一件——黄色的上衣，领口和袖口绣着小红花，很亮眼。又配了一条同色的裤子。她让我试一试。